寻  找  赤  壁 

                            徐海明

六千三百公里的长江两岸，在湖北境内竟有五处赤壁，其中两处最著名。按既有争论又有定论的习惯说法，一个是血火洗礼的武赤壁，矗立在长江南岸的蒲圻；一个是诗画锦绣的文赤壁，高耸在长江北岸的黄州。一文一武，上下相距六百多公里，南北斜线相望，构成了湖北特有的赤壁风景线。

黄州赤壁，面积不大，已辟为公园，融园林的雅致，古建的雄风，游乐场的豪华为一体。但最勾魂的是苏东坡先生在这里留下的灵秀诗文、绝妙绘画、传世书法。

我在黄州生活过几年，那时还小，年少情盛，完全为苏东坡笔下妙气横生的诗画情韵而倾倒，隔三差五就漫步期间。后来到鄂州谋职，仍难忘记东坡先生，仍难忘记黄州赤壁，业余时间读了一些关于黄州赤壁的人文资料和地方史志，读多了，竟对黄州赤壁陌生了起来，以至有些不认识了，故做文寻找赤壁。

黄州赤壁在黄州龙王山南边，沧桑的褐色的石壁静静地掩映在苍翠的修竹之中。这在普通山中水边易见的石壁，因苏东坡的被贬，因苏东坡的诗文而惊世。不过，今人身临其境，断不可能亲历东坡笔下的清风明月、山高月小、水波不兴、乘酒泛舟的野静雅趣，也断不可能目睹赤壁矶头乱石穿空、惊涛拍岸、雪卷千堆的壮阔图景。在黄州赤壁下面，现在只有一潭人工围住的大水池，虽然水中有岛，岛上有花，而长江却已经告别赤壁，远远的向南离去了，浊浪千里的大江留给黄州赤壁的是千百年淤积而成的冲积平原，历史的泥沙，将黄州赤壁的万千沧桑全埋葬在长江故道中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又那么顺乎自然，象从来未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

其实，我们应该替历史负责，应该坐在黄州赤壁矶上，翻开浩繁的历史画卷，把眼光投放到苏东坡以前，重新审视一次孙刘联军与八十万曹军兵戈相煎，折戟沉沙，演义历史的赤壁大战，也许能重新为“文武”赤壁正明。

想当年，刘备在当阳长板坡败给曹操后，旋即率余部进驻鄂县樊口，并由诸葛亮做说客，在此与孙权结成了联盟。樊口与长江北岸的黄州赤壁隔岸相望。假若当年的赤壁大战发生在蒲圻，不就是说孙刘联军要摇着木船从樊口出发，逆江而上，长驱六百多里去蒲圻作战？这显然不切实际。再者，曹操一直是主动出击，想尽早寻机吃掉刘备消灭东吴统一中国，他在刘备败走樊口时，怎么会停下来坐在蒲圻，等着孙刘结成联盟后去攻打呢？

史实明明写着，赤壁大战是借东南风火攻取胜的，长江是东西走向，东南风必然是将火船吹向长江北岸，可是蒲圻赤壁在长江南岸，焉能遭受火攻之理？所以，孙刘联军如果真的去蒲圻作战，火攻也难自圆其说了。

赤壁大战在历史上也称“乌林大战”地名也巧合得很，这乌林，蒲圻有，黄州也有。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在《英雄记》中写道，当年曹操追赶败走的刘备时，“从汉水来，下出大江，注浦口”曹操追至浦口就屯兵扎寨，以利再战。这浦口就在黄州上游六十里处的举水河入江口，黄州的乌林即在此。驻扎在樊口的联军与驻扎在浦口的曹军，都在黄州赤壁这一作战区域里，却怎么会都发了疯似的逆流六百多里，跑到蒲圻去交战呢？

当然，扑朔迷离的历史，断非三言两语能交待得清楚。当我们怀着闲适的心情漫步在东坡遗迹之中，当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鉴赏东坡美文中的人生哲理，当我们怀着失落的心情去寻找泛舟江上举杯邀月的情景时，也许根本无暇去窥探硝烟弥漫强弩灰飞烟灭的三国历史，或者根本无意去考究黄州赤壁的本来面目。但已经有很多专家学者正在努力挖掘历史的淤泥，用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黄州赤壁当应“文武兼属”。

这，大概就是我要寻找的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