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改革的发展趋向

孙号安

内容提要：语文教学在国家教育体系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承担着无可替代的责任。语文教学改革在各学科教改中起步最早，却是受批评最多，一方面说明语文教改较为主动，另一方面说明语文教学历史欠账确实多，也说明了语文教改任重道远，永无止境。

总结这二十多年的教改成果，结合“教育是立足于民族复兴、社会发展、培养人的工作”这个概念，语文教学改革应是更具有可操作性的，具有现代意识和发展性的工作，同时应强调语文的历史责任，凸现语文的民族性、工具性，实施开放的语文教学。

关键词：语文教改  民族性  工具性   开放教学  

正文：

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吕叔湘、叶圣陶两位老前辈就发出语文教学改革的呼吁，并得到了广大语文教学工作者的普遍响应，使语文成为各科教改的先驱，促进了国家素质教育概念的提出。二十四年来，语文教改取得丰硕成果：出版了数量巨大的教改论文，涌现了大批优秀的具有独创精神的教师，培养了无数的素质卓异的学生。

然而，语文教学仍是被批评指责最多的教改工作。几乎每一个认得汉字的中国人都能指出语文教学的缺点。其它各学科教学改革虽迟一点，但差不多都有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的金牌垫着底，可以宣称“走在世界前列”，至少已“与国际接轨”。而语文方面，这些年叫得最响的韩寒偏又是个不爱上课的学生，尴尬可想而知。所以语文教改被视为改革动作最慢的工作，大家也无有话说。

语文教学广受诟病，也是社会对它关切之深。众所周知，社会教育、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中，学校教育是当然的主力军。在初中，小学阶段语文教学三千多课时，又是各科中的最基础学科，承担无可替代的巨大责任。语文教改进展“慢”，一是因为历史欠账确实太多；二是因为语文教学内容丰富，改革起来难以协调；三是因为语文教学与社会发展联系紧密，必须处于动态发展中。

一、历史欠账问题：

其一，中国的近代教育起步较晚，教育基础薄弱。作为一个发展中

大国，受教育人口一直是政府大力提高的指标。但迄今为止，不论是社会教育基础设施，还是师资力量建设，投入难以提高。我们没有像日本那样用甲午战争赔款和庚子赔款巨额财富发展国民教育的机会，也没有像其它列强用殖民手段积累的财富去兴办大学、图书馆。我国家底薄，再怎么勒紧裤腰带，投到教育这一块的钱总是不多，何况还有其它原因限制投入、不断截留。建国五十多年，我国大学毛入学率比不上印度，人均教育投入甚至比不上一些非洲穷国。这是硬件方面的欠账。

其二，“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扫荡封建残余，泼了洗澡水也倒掉了孩子。“三纲”“五常”诚然要革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又何罪之有？宝贵的民族传统如何传承？人类社会新秩序的精神根在儒学，如何不再让外国人旁若无人地宣称“现代儒学的中心已不在其发源地——中国，而在日本（或新加坡）”？举目当今中国社会，为官者笑廉不笑贪，经商者尚奸不尚诚，写文章者缺少骨气，读文章的短了血气，社会风气恶浊，诚信为人者被目为傻子。这是语文教学的人文环境欠账。

其三，教师们心中却多少供奉着一块师道尊严的牌子，摔不烂，砸不垮。在学生面前要有一言九鼎的权威，俯不下身子去了解学生，俯得下身子的也希望学生能对自己感激涕零，大恩大德一世铭记。难得与学生亲如兄弟，推心置腹。要知道，只有学生对老师是依赖而不是尊崇时，才会有最有价值的教育效果！这是教育思想上的欠账。

再加上教材内容更新不容易，教法推广缓慢，教学评价标准五花八门，当然是脑筋动得最勤，工作做得最多，挨骂仍然最多就不奇怪了。

二、语文教改内容：

虽然语文教学屡遭贬斥，甚至两年前某大报还痛骂语文教学“误尽苍生”，但语文教改的成果还是有目共睹的。一是认真地研讨了语文的特点和性质，认识语文的工具性、技能性、人文性、思想性、艺术性和民族性。二是探索出大量成功的教学模式和方法。三是极大解放了师生教学的主观能动性，推动素质教育观念的形成。

在我认为，语文的特点和性质中，首推其民族性，这一点在中学语文教学大纲中很明确地提到。但在实际操作中，却不大容易实施。如果仅仅是强调汉语的独特历史和文字学特征，那还好办。要体现汉语承载的中华民族光辉历史，厚重文化积淀和灿烂文明，似乎为难。好像历史课和思想品德课已足以承担这方面的任务。其实不然，中学课程中《历史》和《思想品德》课的弱势地位要改变绝非一朝一夕的事。那么少的课时，只能在考分上下功夫，要让学生吃下去太难。而语文这门课不仅课时量充足，往往是班主任兼课，而且“文以载道”，体现这一功能当仁不让。

也许大家都对法国作家都德的名篇《最后一课》中韩麦尔先生的那几句话记忆犹新：法国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明白最精确，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任何人读到这里，无不为这位法语老师的深深爱国之情所感动，为法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动容。事实上，现代人评价各民族的性格，就是通过各国的经典作品来下结论的，大师们的语言就凝聚成各民族不朽的灵魂，传承着各民族不绝的血脉。

我们中华民族的悠久文明，历经五千年沧桑香火不绝。在四大古文明中，一直延续到现在（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文明都曾中断，现在这些地区的居民早已不是古代文明的缔造者了）。其顽强的生命力不断被现代人重新认识，上个世纪数十位诺贝尔奖得主在法国巴黎聚会时，讨论人类文明何去何从，一致认为只有儒家关于人的修养的观点才能满足未来社会对人的要求，惊叹孔子的远见和睿智。但如前文所述，在儒家的故乡，我们革掉了皇帝太监，革掉了裹脚布和八股文，也革掉了唐宋风流和秦汉英武。我们只能从韩国人结婚时的峨冠博带和日本人的榻榻米去猜测古中华的儒雅之气，从泰拳的凶猛和日本剑道的凌厉去回忆古中华的尚武之风。我们打开电视看剧中人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温和有礼，不用看剧名就知道那不是韩国就是日本造。而我们，喝着可乐、逛着沃尔玛连锁店的时候是否想到它们的成功只有四个字：童叟无欺。

还有太多的例子，太多的感慨，显示一个很残酷的话题：中国人还有传统吗？没有传统，中国人有多强的民族凝聚力？

另一个残酷的现实是：建国以后，中国有没有出一个文学大师能作为民族的象征？凡此种种，都显示语文教学的一个极为重要又长期被忽视的任务：民族性。这是语文教学的灵魂，必须是语文教学改革的立足点和出发点。

在现行的新版教材中，虽然有很多篇目安排古代诗文鉴赏，我认为这还不够。以中学生的接受能力，过多的文言诗文是负担。无论一个班级有多优秀，能愉悦地接受文言课文的学生仍是少数，几乎每篇都要求记诵又令师生们深以为苦。我觉得若将适当篇目改以白话文形式来安排，不仅具有更强的可读性，也有利于传统教育的潜移默化。

关于语文的艺术性、人文性、技能性，很多老师在自己的论述中都很深刻地讨论过了，对于语文的工具性，我还想补充一点。

很早以前，“三老”就强调过语文的工具性，认为“语文是一种工具”，“语文课是一门最基础的工具课”，“语文是用来交际、思维和学习的工具”。我举双手赞成。但初中语文课时量是相当充足的，三年下来超过一千课时，用来积累词汇、见识文体、训练分析和鉴赏能力都够多了，而最终仍有大批学生不能达标，甚至无法写一封格式正确、用词准确、表达流利、没有错别字的普信，令人遗憾。

维果茨基的研究表明，人在现有发展区和潜在发展区之间，有一个最近发展区。我们只有确定其现有发展区，预见其潜在发展区，引导学生向最近发展区上发展，教学才能取得最高效率。

事实上，我们都期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成才、成名、成家，呕心沥血，想法牵引他们前进，弄得身心俱疲，仍是事倍功半。自己累死，学生自卑，关键就在于我们太想按自己的意愿“塑造人才”，却不愿接受这么大的孩子可塑性也是有限的这么个简单的事实。落得十年辛苦磨一剑，只是闲来劈柴火。这个社会不需要每个人都当艺术家、军事家、科学家。就算是美国发达如斯，还有20%的劳动人口是技术工人，而绝大多数美国人也不是什么专家，我们这个发展中大国就更不用谈了，我们必须尊重孩子的最近发展区，才可能做更好更有益于学生发展的事。所以我认为，这个工具性应体现在学生掌握语言的基本规律，并具有浓厚的使用语言工具的兴趣，能让学生自如地、自觉地用于自己将要奋斗的人生目标。这绝不仅是技术问题，还要有长远的使用意向。

在教学方法领域，目前是群雄纷起，有人归纳为九大流派：如语文本体教学法、学习再造法、诱导教学法、双引教学法、点拨教学法、阅读教学法……各种成功模式异彩纷呈，成就可圈可点。各门各派广有弟子，纷纷著书立说，扩大影响，惠及周边大批师生。但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这都是以教师的深厚功力、学校优秀的硬件设施、开明的领导意识为基础的。而这些条件在基础薄弱的大多数学校，都不具备。所以成功教学法的推广受到这一瓶颈的严重制约，特别是师资素质的瓶颈作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观。所以教改推行的结果，一方面是许多老师照搬教改论文上的做法，却弄得画虎不成反类犬。另一方面教育行政当局心急火燎，强行实施“减负增效”，必要的训练和考核都减下去了。师生们跑完课本大抵无事可做，教学效率反而下降。作为一名中学语文教师，有时我明显感到学校和老师们在被动地跟风赶潮流。学校要大家学习市内一家名校已上报省里立项的教学法，而人家由于中考没占到对手的便宜自己就慢慢偃旗息鼓了。倒是我们没吃透人家那上百的条条框框，堂堂课像表演，弄得几年来中考质量大滑坡。

有人把这九大派分为两类：一类是依托新教材，不断深挖教材内涵，教学技巧日臻完善；一类则是边改教学法边自编教材。后一类人数不多，我认为却是将来的主流。现阶段可行性的教学法一般要立足于现有教材，现有的师资力量水平和学校的软硬件水平尽可能发掘学校潜力，并逐渐改善师资队伍素质，主动因地制宜，因校制宜，发展自己的教学模式，牢牢把握语文的民族性和工具性，设计出更科学的评价方法。在下一阶段，应像欧阳黛娜、刘    等老师那样，不仅能依托教材搞教改，而且能依靠自己的深厚功底，大胆自编教材，以更有力地实施自己的语文教学目标。

三、动态的语文教改：

在各科教学中，只有语文教学的历史沉淀感最强，同时与时代接轨，具有最强的现实感。所以语文教材的每次改编都凝聚了语文工作者的极大心血。但是，人类社会加速度发展的今天，新的语言现象不断涌现，而且能通过各种信息网络很快传播开来，有的很快为人们接受，成为新的语言点。不仅如此，人们的思维方式、阅读方法在这个信息社会里也在不断地改变。全国统一的语文教材改版的速度虽然越来越快，但仍然跟不上社会发展的速度，而且容量过大，安排过多，使用起来限制反而多。新式的教材应是统一教学内容逐渐减少，机动教学内容越来越多的模式，即大一统的教材向有限教材、开放教材的方向转变。

适应于这种教材，老师们的教学思路也得改一改，不能光把学生箍在教室里，应该是教学相长，以生活为师，要能带着学生走出课堂，走向社会，走向自然。语言毕竟是生活的工具，反映人们的生活，同时又被生活润养，大可以让学生在生活中去见识生活的语言，体验感性的生活：看看现代化的企业文化，了解贫困居民生活的境况，听听大江东去的涛声，吹吹青山峰巅的和风，如此开放课堂，让学生对学语文用语文更感兴趣，体现语文的真价值，何乐而不为？

除了有限教材有限课堂以外，还应该有有限教案。

传统的教案经常把一堂课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的，讲起课来似乎是贯彻了教育和心理学的规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但鲜有老师如此做法还能让听者如沐春风。相反，大多数人只是让人觉得捏一把冷汗。所以开放的课堂、开放的教材还得有开放的教案。每堂课绞尽脑汁去约束自己的思路、学生的思路，不仅自己累，也容易造成学生思维的简单化，并产生厌学心理，最终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讲，只能凭着对老师的客气勉强听课。

最后是考评。我们湖北是全国有名的高考强省，不过纵有那么多高分考生，现在在全国各领域叱咤风云的湖北人却不多，我们的高材生要么为领导当秘书，要么在做其他的高级打工仔。看这个有趣的现象可以认为是湖北人太能考试了，学习尖子们做起题来又快又准，在生活中却往往诚惶诚恐，做不了大事，是值得人们反思的。考试的改革已在进行，考查“能力”的题型在试卷上越出越多。很好，不过，我们更希望没有封闭的考场、划一的试卷、统一的“标准答案”，而要看在现实生活中这个学生到底能把语言工具用到什么份上：能不能写一份合格的申请书，能不能取得陌生人的信任和帮助，能不能巧妙地催同学还钱，能不能化解别人对自己的误会，能不能有效地利用图书馆，能不能有条理地评价一台晚会……

我们该设计的题目不应该是关于语汇、语法、修辞、写作，而是交际能力，思辨能力，评价能力，创新能力和主动意识。

综上所述，语文教学改革的目标应是建立有民族责任感和人本主义的大语文教学系统。首先，要让学生明白，自己是一个自豪的中国人，其次要让他对祖国的语言深感兴趣，能自如地用好祖国的语言。在这个总体目标下，教材应逐渐减少统一内容，增加机动空间，由无限教材向有限教材和开放教材转变。课堂不能仅局限于教室，而应向社会和自然开放。教案设计也应开放，更加机动灵活。教学评价要开放，减少标准答案。最后，当然是教师的开放，有着渊博的知识、明确的教学思想、细致的观察、正确的判断、机敏的应对前提下的开放。